
爸爸每天都在床上辗转反侧,一分钟要翻几十次,连伸手去拿水杯的力气都耗尽。当傅俊豪回忆起父亲傅达仁生前的样子时,泪水总是不由自主地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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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曾经家喻户晓的体育主持人,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,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,才会被折磨得如此痛苦不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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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瑞士苏黎世,一间被世人称作尊严屋的静谧小屋内,傅达仁只求一杯解脱的鸩酒。这里没有医院里冰冷、机械的仪器声,只有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,和屋内暖黄色灯光营造出的温馨错觉。傅达仁蜷缩在轮椅上,面对镜头,枯瘦的手里端着那杯足以致命的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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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并非平日里把酒言欢的美酒,而是高浓度的巴比妥酸盐——只要一口,就能让心脏在几分钟内永远停止跳动的赐死毒药。此刻的他,早已不再是当年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、神采飞扬、创造出盖火锅骑马射箭等经典热词的王牌解说员,而只是被胰腺癌啃噬得只剩皮包骨、体重从70公斤骤降至45公斤的枯槁老人。工作人员郑重提醒他,药物入口前,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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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傅达仁浑浊的眼底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迫不及待想要解脱的渴望。他甚至还用幽默面对镜头,举起杯子调侃:要一口干吗?两口行不行?为了换取最后的体面,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,只为成为那个能掌控自己死亡时间的自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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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那杯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对他而言,仿佛吞下的不是终结生命的毒药,而是久旱之后甘甜的雨水。几分钟后,他安详地倒在儿子傅俊豪的怀里,像一个在外玩累的孩子,终于等到家长允许入睡的许可。看着父亲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,傅俊豪积压已久的泪水彻底决堤——这一刻的宁静,是父亲用尽一生最后尊严换来的奢侈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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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几个月前,恰恰是家人的不舍和挽留,让老人活生生多受了半年的折磨。当你以为这是对生命的深情挽留时,你不曾明白,对于一位晚期癌症患者而言,每一次被迫延续的呼吸,都是一场凌迟。2016年,傅达仁刚刚接到命运下达的残酷判决书:先是胆管阻塞引发剧烈腹痛,紧接着被确诊为癌症之王——晚期胰腺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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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给出的生存预期极其悲观,仅剩数月,存活率不到一成。平生豁达豪迈的傅达仁,在那一刻已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,他只想体面地退场,不愿狼狈挣扎。但阻挡在他与死亡之间的,从来不是对生的贪恋,而是世俗眼光中的枷锁——孝道。儿子傅俊豪无法接受父亲即将离去的事实,哀声恳求:爸,再试一次吧,为了我,为了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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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,听起来像温柔的请求,实则如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,将傅达仁死死钉在充满痛苦的病床上。为了儿子的念想,为了那极其渺茫的奇迹,八十高龄的他,被迫开始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。无休止的手术、痛苦的化疗、插满全身的管子、大量吞服的药物,曾经能扛起国家队大旗的强健体魄,在病魔摧残下迅速崩塌,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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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胆管阻塞,胆汁无法排出,他全身皮肤发黄,伴随难以忍受的瘙痒,那种痒并非表皮能缓解,而像千万只蚂蚁钻入骨髓疯狂啃食。他疯狂抓挠,哪怕抓破皮肤鲜血淋漓,也无法止住钻心的痛。癌痛让他每日必须吞下大量吗啡——最初一颗,后来一把,直至最后,即使是最高剂量,也如投入深不见底的海中一颗小石子,激不起半点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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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俊豪回忆那段地狱般的日子时,眼底依然带着惊恐:爸爸每天在床上翻滚,一分钟要翻几十次,连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。曾经风趣幽默、在赛场边谈笑风生的父亲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到面目全非、只能在深夜发出野兽般哀嚎的怪物。看着父亲痛苦得恨不得撞墙自尽,傅俊豪终于痛彻心扉地明白,自己的爱,其实成了父亲最沉重的刑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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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强行延续父亲的心跳,实际上却在延长父亲受刑的时间。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,在绝症晚期面前,只是一句残忍、自欺的谎言。当父亲再次坚定提出去瑞士执行安乐死时,全家即使心如刀割,也只能含泪点头,因为他们终于明白,真正的爱,不是占有和强行挽留,而是懂得成全与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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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达仁走了,走得轰轰烈烈,走得举世瞩目。他留下的,不仅是一段记录死亡过程的视频,更是一场关于生命终极尊严的深刻灵魂拷问。在瑞士那间尊严屋,死亡不再是禁忌,而成为生命自然的一部分。然而,这份体面的离去,如今仍是昂贵的特权——三百万元人民币的高昂费用,繁琐的审批流程,以及跨国奔波的劳碌。现实门槛注定,绝大多数人,即便到了生命尽头,也只能在ICU里插满管子,在无意识抽搐与机械维持中走完最后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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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常常歌颂与病魔抗争到底的英雄主义,却很少承认,在某些不可逆时刻,敢于承认失败、选择优雅退场,往往需要更大的勇气。正如傅达仁生前所言:我不是想死,我是不想活得没有尊严。他的一生,跌宕起伏:身为抗日烈士遗孤,他吃过百家饭、受过寄人篱下之苦,从捡煤渣的孤儿逆袭成为篮球国手,再华丽转身为金牌主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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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叛逆地组建了一夫二妻的家庭,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,却保持奇特平衡。无论外界如何评价他的私德,他对死亡的坦然与决绝,却给华人社会上了一堂震撼教育课。他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,让我们看清临终关怀最残酷、最真实的一面:当我们为了自我感动,不惜一切抢救已完全失去生存质量的生命时,感动的往往只有自己,折磨的却是我们最深爱的至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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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在瑞士按下的死亡开关,熄灭的是一盏灯,却照亮了无数人对死亡权利的思考盲区。傅俊豪此后多年奔走,为父亲遗愿努力推动安乐死合法化。他比谁都清楚,那杯终结生命的毒药,不是杀人的刀,而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得到的、最深沉的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