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少秋最近一次出现在镜头前，是年初某个老友聚会的合照。七十四岁的人，头发染得乌黑，脸上却盖不住疲惫。站着时身子微微佝偻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再不是当年那个扇子一摇、迷倒半个华语圈的楚留香。有人感慨时光不饶人，也有人低声说一句：这哪是时光的事，是报应。
这话听着刻薄，可回头翻翻他这一辈子，实在没法替他喊冤。荧幕上的香帅快意恩仇，戏外的郑少秋，欠下的债，一笔一笔，到了晚年全得自己还。
他确实是苦过来的。本名郑创世，1947年生在香港普通人家，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。最早在片场跑腿，连个正脸镜头都轮不上。第一部电影《黑煞星》，他演了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。换了别人，早撑不下去了。他不走，白天演话剧磨演技，晚上跑去电台打歌，硬是靠《手足情深》拿了全港话剧比赛最佳男主，这才算叩开这行的大门。
七十年代初，《烟雨濛濛》里那个穿白衬衫的郑书恒，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全港女人的梦。到了1979年，《楚留香传奇》播出，他彻底封神。台湾那边收视率飙到百分之七十，金庸亲自题了八个字：“荧屏侠士，飒飒英风”。那几年，他就是“古装男神”这四个字本身，没人能抢走他半分风头。
可戏里的侠客深情仗义，戏外的郑少秋，偏偏是个情场上不肯安分的人。
二十岁那年，他娶了圈外姑娘卢慧茹。年轻气盛，婚结得仓促，离得也利索。三年婚姻散伙，女儿郑安仪归女方。他转身扎进片场，一年到头见不上孩子几面。多年后记者问起这个大女儿，他愣了几秒，说：“就算在街上碰到，我大概也认不出了。”一句实话，听得人心里发凉。
后来遇见森森，歌坛小有名气，两个人谈恋爱谈得满城风雨。可惜对方母亲死活看不上这个离过婚、拖个女儿的小生，硬是把这段感情搅黄了。郑少秋那阵子蔫了不少，成天耷拉着脑袋。这时候，沈殿霞来了。
肥姐当时是港圈真正的大姐大，人脉、资源、话语权，一样不缺。她看上郑少秋，不是图他什么，是真觉得这人有才华、肯努力，想拉他一把。带他上节目、牵线大导演、动用人情替他铺路。没有沈殿霞，就没有后来的郑少秋。这事儿，圈里人都知道。
可郑少秋怎么回报她的？婚内出轨，对象是官晶华。沈殿霞拼着高龄生下女儿郑欣宜，也没留住这段婚姻。离婚第二年，他就把官晶华娶进门。那几年，骂声能把人淹死，他照旧拍戏、拿奖、风光无限。肥姐至死没等来他一句真心悔过。2008年追思会上，邓光荣当着全港媒体的面，指着鼻子要他给个说法。六十岁的郑少秋站在台上，一句话没说。
那时候人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。没想到十五年后，另一把刀落下来。
2023年十月，大女儿郑安仪在美国自杀，五十五岁，独居多年，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教会替她办的告别式，郑少秋没有露面。事后他只说了一句“很遗憾”，三个字，轻飘飘盖过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如今他仍和官晶华过着日子，偶尔出席活动，笑笑，挥手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是那张脸藏不住事了。眼袋垂下来，嘴角向下撇，整个人缩水了一圈。当年那个扇子一扬、风流入骨的楚留香，彻底散了。
他把那么多角色演得滴水不漏，偏偏自己这一生，演成了最难看透的那出戏。戏散了，台下没人鼓掌，只剩一地没撕干净的票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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