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批量炮制的校园爽文，对《西游记》《三国演义》的低俗“魔改”，利用深度伪造技术编造的“珠峰电梯”谣言……2025年底，“数字泔水（slop）”被韦氏词典出版商评选为年度热词，并将其定义为“通常由人工智能批量生成的低质量数字内容”。这个本义为“剩饭菜”的词汇，在网络环境中日渐突出。
何为“数字泔水”？
“数字泔水”并非泛指所有低质内容，而是特指在智能传播时代以技术为手段、以流量为目的，批量炮制的海量信息废弃物。
从形态上看，它至少包含三类典型样态：一是AI生成的“伪内容”，如逻辑混乱的霸总爽文、鸡汤网文、伪专家科普，看似丰富实则空洞；二是经典的恶意“魔改”，将传统文化符号与暴力、西方奇幻元素嫁接，解构历史敬意与文化认同；三是情绪化的“剧本化现实”，虚构“父母偏心”“婆媳矛盾”“校园复仇”等极端冲突，以对立换流量。
这些内容具备三个核心特征：高刺激、低密度、可批量。它们不是创作，而是生产；不是表达，而是收割。当内容创作从“手工业”沦为“工业流水线”，当创作者异化为“流量农夫”，“数字泔水”便成为信息生态中难以降解的塑料颗粒。
“数字泔水”有何危害？
重复内容无意识涵化扭曲价值观，在数字生态中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，“数字泔水”的危害绝非“看看而已”那般无害。
首先是认知能力的深层蚕食。认知心理学研究表明，长期暴露于碎片化、高刺激、低逻辑密度的信息环境，会强化大脑的浅层处理模式，抑制负责深度思考与复杂推理的前额叶皮层功能发育。学生作文堆砌网络热梗却缺乏真实观察，青少年在需要专注的任务中表现得日益浮躁焦虑，正是“数字泔水”对思维“肌肉”的慢性萎缩效应。
其次是价值观的无意识涵化。传播学的涵化理论认为，媒介内容长期、重复的呈现，会潜移默化地塑造受众对现实的感知。AI爽文中“以暴制暴终得赞赏”的复仇逻辑，微短剧里“不劳而获登顶人生”的庸俗成功学，为未成年人搭建一个失真而危险的“拟态环境”，而这类内容往往以“我就是个故事”为由回避价值审查。
最后是数字生态的劣币驱逐良币。“数字泔水”凭借低成本、高产出的效率优势，在算法分发中挤压严肃内容的可见空间，内容生产市场的激励结构便被扭曲。更隐蔽的危机在于：大量低质内容正作为训练数据“反哺”下一代人工智能模型，形成“泔水投喂泔水”的恶性循环。
“数字泔水”如何生产？
技术生产供应，资本投放收割，算法精准投喂，“数字泔水”的泛滥不是单一因素所致，而是多方导致的产物。
技术侧，生成式AI大幅降低内容生产的门槛。过去需要编剧、拍摄、剪辑的复杂劳动，如今只需输入关键词便可批量产出。技术本应是解放创造力的工具，却可能在流量的支配下成为低质内容的“印钞机”。
资本侧，一条灰色的套利产业链正在成型。部分机构专门分析用户浏览偏好，通过AI工具生成低俗小说、“魔改”动画、虚假视频，再通过旗下“僵尸账号”矩阵大量发布，以数量换流量。当“流量=收益”成为经营逻辑，内容品质便成为首先被牺牲的变量。
算法侧，平台的分发机制变成了加速器。以点击率、完播率为核心考核指标的推荐算法，天然倾向于识别和放大那些最能激发本能情绪反应的内容。于是，“用户点击—算法推荐—更多点击”的自增强回路迅速形成，个体的偶然好奇被算法迅速锁定并强化，固化为信息茧房。
“数字泔水”如何治理？
“数字泔水”的治理，既依靠法律与技术的硬手腕切断传播链，也需要生态优化让“清泉”自发生长。
算法向善，从流量优先到价值校准。将未成年人保护内化为算法设计的核心准则，这不仅是道德呼吁，更应是制度刚需。对高知识密度、高价值内容实施显著的流量权重加成，让优质内容在算法竞争中不再“先天劣势”。只有当“正能量”拥有“大流量”，“数字泔水”的传播链路才能真正被切断。
敏捷监管，从事后惩戒到事中阻断。新修订的《网络安全法》新增对于人工智能的要求，“国家支持人工智能基础理论研究和算法等关键技术研发，推进训练数据资源、算力等基础设施建设，完善人工智能伦理规范，加强风险监测评估和安全监管，促进人工智能应用和健康发展”。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也明确了AI内容的强制标识义务。
生态优化，以优质供给挤出劣质内容。2026年初启动的“清朗”专项行动，着力整治恶意挑动负面情绪、生成传播“数字泔水”等垃圾信息、炮制传播不实信息、为违法活动引流等突出问题，聚焦春节期间网民常用的平台环节和服务类型，为广大网民营造良好的网络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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